张伟年约四十五六，个子不高，有些发福，尤其是肚子挺得明显，稀疏的头发努力地梳成地方支援中央的造型，但依旧掩盖不住日渐开阔的地中海。

　　他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，看起来像个和气的邻家大叔，但一双小眼睛偶尔闪过精光，提醒着众人他才是公司的最终决策者。

　　会议开始，张伟照例先讲了几句公司发展，团队精神之类的套话，但很快就切入正题，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
　　“今天召集销售部开会，主要是有件事，影响很不好。”

　　他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纪光莉身上，“光莉，昨晚和王总那边的事情，我已经知道了。客户那边投诉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，说我们星辰的人不懂规矩，脾气大得很！”

　　他敲了敲桌子：“我知道，做销售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，有些客户可能言语上，行为上有些过界。”

　　“但是，我们是靠业绩，客户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！遇到问题，要学会灵活处理，委婉化解，怎么能直接泼客户酒呢？”

　　“这传出去，我们星辰广告的名声还要不要了？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？”

　　苏宏亮立刻在一旁帮腔，痛心疾首状：“张总说得太对了！纪经理啊，你就是太年轻，太冲动了。”

　　“王总是我们公司的老客户，合作这么多年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？就算他开了个过分的玩笑，你笑笑打个岔也就过去了，何必闹得这么僵？”

　　“这下好了，到手的鸭子飞了，还惹了一身骚，连带我们整个销售部的形象都受损了。”

　　曹昆听着张伟和苏宏亮的话，心里很不以为意。

　　这两人没一个好东西。

　　苏宏亮就不说了。

　　张伟做为老板，自己手下被人侮辱，不说为属下做主，还反过来批评手下。

　　这种老板真是恶心。

　　纪光莉坐在那里，背脊挺得笔直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
　　在张伟的批评和苏宏亮夹枪带棒的指责下，她终于站了起来，面向张伟，声音有些干涩，但依旧清晰。

　　“张总，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当，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和负面影响，我愿意接受公司的任何处理。我向您，也向一部二部的同事们道歉。以后……我会注意方式方法。”

　　她说完，微微鞠了一躬，然后坐了下去，垂下眼睑，不再看任何人。

　　但曹昆注意到，她放在桌下的手，紧紧攥成了拳头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
　　看纪光莉已经认错，张伟也就没再继续揪着不放。

　　然后又随便说了点别的问题。

　　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结束。

　　回到二部办公室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，连呼吸都放轻了，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纪光莉怒火下的牺牲品。

　　纪光莉一直在自己办公室，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
　　时间滴滴答答，很快就过去了一小时。

　　就在众人慢慢放松之际。

　　纪光莉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。

　　纪光莉一脸严肃的走到门口，对着外面说道。

　　“曹昆，把你昨天重做的方案拿进来。”

　　瞬间，几乎所有同事的目光都或同情或庆幸地投向了曹昆。

　　大家都知道，在经理心情最糟糕的时候被单独叫进去，肯定要挨骂。

　　然而，曹昆心中却毫无波澜，甚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　　他拿起桌上那份修改过的方案，从容地站起身，走向那扇象征着权威和压力的磨砂玻璃门。

　　他已经打定主意。

　　只要纪光莉今天还敢对他大声呵斥，摆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。

　　他不介意让她见识一下，什么叫士别一日，当刮目相看。

　　看着曹昆的身影消失在经理办公室门后，二部办公区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议论声。

　　“完了完了，曹昆这下惨了，撞枪口上了。”

　　“可不是嘛，昨天就被训了一顿，方案打回来重做，今天估计得被喷到自闭。”

　　“女魔头正愁没地方撒气呢。”

　　“唉，希望曹昆能扛住吧，起码别被骂哭出来……”

　　张姐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，叹了口气，压低声音对旁边人说：“看吧，我就说今天得有人当出气筒。小曹也是倒霉，昨天的事儿还没完呢。”

　　几个好事者甚至悄悄挪动椅子，尽可能靠近经理办公室那并不完全隔音的磨砂玻璃门，竖起耳朵，试图捕捉里面的动静。

　　办公室里，曹昆将那份打印好的方案轻轻放在纪光莉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。

　　然后，在纪光莉略带诧异的目光中，他非常自然地转身，走到靠墙的皮质沙发上，坐了下来，甚至还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。

　　纪光莉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，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。

　　以前的曹昆，进她办公室汇报工作，从来都是恭敬地站在桌前，没有她的示意，绝不敢自行坐下。

　　今天这是……怎么了？

　　换了新发型和新衣服，整个人看着都大不一样。

　　以前只是觉得他有点小帅，但今天感觉他格外帅，连气质都不一样了。

　　难道他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？

　　她暂时压下这点异样感，拿起那份方案，翻开，准备快速浏览一遍修改后的内容。

　　然而，仅仅看了第一页的核心摘要和目录结构，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。

　　翻动页面的速度加快，越看，她精致的眉宇间凝聚的寒意就越重。

　　这根本不是重做的方案！

　　甚至连修改都没有！分明和昨天的一模一样。

　　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。

　　昨晚丢失重要客户的挫败，今早会议上被老板批评和被苏宏亮嘲讽的屈辱，竞争总经理位置可能因此落空的焦虑……

　　所有这些负面情绪，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，直指眼前这个在她看来工作态度极其不端正的下属。

　　曹昆一直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，目光平静地观察着纪光莉的表情变化。

　　看着她从严肃到疑惑，再到压抑的愤怒，最后那怒火几乎要从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喷涌而出，他心中非但没有紧张，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期待感。

　　他当然知道方案没改。

　　昨天被要求重做时已近下班，当时他正沉浸在被甩的悲伤中，哪有心思改方案？

　　就想着下班回家改。

　　谁知后来绑定了系统，更是忙着完成任务，安抚房东太太，谁还记得这劳什子方案？

　　更何况，现在他可是拥有系统的男人，这区区几千块工资的工作，这费心费力还未必讨好的方案，改了干嘛？

　　“来吧！就是这样！发火吧！纪光莉！”

　　曹昆在心里几乎要呐喊出来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是一个等待好戏开场的观众。

　　“把你所有的不爽，所有的怒火，都发泄到我身上吧！”

　　. . . . . .